心理所合作研究提出利手生成的“右偏好后天保守”假说

“少成则若性也，习惯成自然也。” —— 《孔子家语・七十二弟子解》

全球约90%的人是右利手(俗称“右撇子”)，这一特征在各地理区域与族群中高度一致。长期以来，家族内利手分布的高度相似性，使“利手由先天决定”的观点被广泛接受。早在古希腊时代，哲学家亚里士多德便主张利手偏好是天生的；然而，柏拉图则则相反意见，主张环境因素才是关键。现代遗传学研究给出了更为审慎的答案——基因对利手形成的贡献仅占约10%–25%。既然先天遗传并非主导力量，那么利手究竟起源于何处？又为何绝大多数人最终会偏向右手？这一谜题曾被Science列入“125个最具挑战性的科学问题”之一，至今仍未有定论。

JGG杂志封面

近日，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王玮文研究组的王杰思副研究员与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孙中生研究员团队开展合作，借助动物行为实验揭示右撇子与左撇子的成因。该研究提出“右偏好后天保守假说”，利用小鼠模型证明利手并非先天决定，而是个体在出生后通过学习与环境交互逐步形成的行为特质——其中右手偏好更为稳定、持久。

研究团队以小鼠为实验对象巧妙地设计了一系列行为学实验，模拟利手生成的过程。通过对437只小鼠的行为学研究发现：仅需5-7次单侧爪训练，小鼠便能建立稳定的与训练方向相同的伸爪偏好；训练周期越多，偏好越强。而未经偏侧训练的小鼠，其左、右爪偏好约各占50%。更令人惊讶的是，这种“后天习得”的偏好与人类利手高度相似：不仅能迁移至不同场景，还能长期稳定保持。即使后续接受18周的反向训练，也仅有约22%的小鼠改变了原始偏好。进一步实验发现，虽然偏好方向由后天塑造，但左右间存在显著差异：右爪偏好的“保守性”更强——训练效果持续更久，也更难被逆转。当小鼠接受随机反向训练时，群体整体竟自发呈现“右爪偏好”，复现了人类社会的右利手现象。

基于这些发现，该研究提出了“右偏好后天保守假说”：人类的利手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在生命早期单手使用过程中迅速形成的。右手偏好较左手更容易稳定保持，从而在个体发展中逐渐累积优势；再叠加以右手主导的社会环境(如工具设计、教育方式)不断强化，最终构成了人类社会的“右手世界”。与此同时，该研究还发现雌性小鼠的利手偏好更易被逆转，不同品系之间的偏好稳定性也存在显著差异。这些现象提示，右利手占优势的人群中，个体之间的利手差异，尤其是女性存在较高比例的右利手。这种现象具有一定的生物学基础。

综上，该研究通过动物模型验证了利手的后天可塑性，挑战了“利手天生说”的传统认知，不仅为理解大脑左右半球的不对称性提供了新视角，也为探索人类行为特质的形成机制与可塑性开辟了新方向。

不同方式训练下小鼠利手的分布情况

A–D:单侧训练后小鼠获得训练方向相同的利手性。A：不同程度训练的行为实验流程图；B:一小时训练(1×UPT)后小鼠利手分布；C:连续三天每天一小时训练(3×UPT)后小鼠利手分布；D:5–7 次限制性训练(Brief-UPT) 后小鼠利手分布(D)。E:俯卧式3×UPT后小鼠利手分布。F–H：反向逆转训练后小鼠群体利手右偏。F:反向配对训练的实验流程图；G:反向配对训练（PO-UPT）后小鼠利手分布；H:小鼠群体利手分布

该研究受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认知科学与心理健康全国重点实验室科研基金等项目资助。

该研究成果以封面文章形式发表于Journal of Genetics and Genomics。中国科学院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博士研究生王晴晴和心理所王杰思副研究员为该论文共同第一作者，王杰思和孙中生为论文共同通讯作者。此外，动物所王彦研究员和深圳华大生命科学研究院金鑫研究员为该研究提供支持。

论文信息：Wang, Q.#, Wang, J. #*, Wang, Y., Jin, X., & Sun, Z*. (2025). The right is more conservative than the left: a postnatal hypothesis of handedness based on mice. Journal of genetics and genomics. https://doi.org/10.1016/j.jgg.2025.11.005